- +1
96歲畫家韓羽談戲曲畫人物畫的核心點
作為近年來國內(nèi)規(guī)模最大的戲曲人物畫展,正在上海朱屺瞻藝術館舉辦的“候場——中國戲曲主題藝術展”呈現(xiàn)了關良、朱屺瞻、韓羽等十多位藝術家的60余幅作品,引發(fā)了廣泛影響。
在展覽展出之際,《澎湃新聞|藝術評論》近期專訪了參加這一展覽的韓羽先生,生于1931年的韓羽早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即以動畫片《三個和尚》等而知名,后以一系列有著“神、韻、趣”的戲曲人物畫蜚聲藝壇。韓羽表示,畫戲曲畫,要明白戲曲畫何以獨立存在,而不是照著戲曲畫戲曲,“比如,我畫《活捉三郎》,想了三十年,才真正解決如何用繪畫的手段來表達這一戲曲形象。畫戲曲畫,趣味是次要的,是為了吸引人,引人向上,明白中國戲曲中積淀的歷史與認知,讓他們跟你一塊玩?!?/u>

韓羽先生
“我沒速寫這個概念,用腦子記”
澎湃新聞:韓老你好,你畫戲曲人物畫幾十年了,你也喜歡看戲,像關良、高馬得先生看戲時喜歡畫些速寫,您畫速寫嗎?
韓羽:我沒(速寫)這個概念。我是信馬由韁的。小時候我老家村東頭一個藥鋪,掛了一幅關云長,跟我以前看的完全不一樣。上海一個煙草公司出了一張月份牌,畫得特逼真,我頭一回見,還能這么畫,我就天天跑那看。因為人家不可能讓我拿回家臨摹,人家是當神供著的,我就是往那跑著看,看完就回來憑記憶畫,然后再去看,回來再憑記憶畫,可以說用很笨的辦法。所以我那時候根本不懂什么叫素描與速寫,我不懂,所以只能這么瞎畫。
澎湃新聞:其實現(xiàn)在想想,剛開始瞎畫反而好,像野地自然生長出來的。
韓羽:我個人是這么個特點,養(yǎng)成的習慣不是畫速寫,是靠記憶,其實這是一個路子。就像現(xiàn)在有人臨帖,我也是看,靠記憶。畫畫,我也不會速寫,會臨摹不會速寫,就靠看,靠記。這樣一來我的手是生疏的,腦子可活了,所以我的畫跟別人畫得不一樣。別人是手活、腦子生,因為他比著別人畫,越畫越熟,腦子不記憶,他依靠手了,腦子就可以輕松了。就這么說吧,就像一個不識字的人,像我母親她大字不識,但她會算賬,她有記憶,她算賬跟打算盤出來的結果最后一樣。

上海朱屺瞻藝術館舉辦的“候場——中國戲曲主題藝術展”現(xiàn)場

上海朱屺瞻藝術館,韓羽作品展出現(xiàn)場
澎湃新聞:這個太有意思了。
韓羽:她是文盲,別人都好奇,這就跟人的生理一樣,這邊缺了,那邊長,那邊就補了。
澎湃新聞:就像聾子、瞎子一樣,瞎子的聽覺特別好。
韓羽:他用這個來代替,我也是像這個道理。你說要畫畫的手稿,我從來沒有速寫稿,我后來也畫過速寫,但我從來不依靠我的速寫來解決問題。

韓羽于上世紀50年代的畫作
澎湃新聞:我看您之前的從藝六十年畫冊里,也有早期畫得很逼真的那些畫。
韓羽:那也不是靠速寫的,是靠印象嘛。還有一點,雖然我不會速寫,不靠具體的速寫、素描,但這個路子要走向這個路子,肯定還得回到計劃來。你說逼真,什么逼真,還得回到這個路子來,這叫殊途同歸。
我們現(xiàn)在就具體說戲曲人物畫,現(xiàn)在戲曲人物畫已成為一個品牌,既然是品牌了,這個品牌的特點是什么?它和一般繪畫的區(qū)別何在?大家所說的戲曲繪畫和其他的繪畫,比如山水畫、花鳥畫、人物畫、風景畫,到底區(qū)別何在?看起來從本質(zhì)上來講,從咱們說的繪畫本體來說,從畫家來說,從讀者來說,大概從本體上區(qū)別是找不出區(qū)別來的。你想想吧,畫人物的,你是個人物畫家,畫戲曲畫,唱戲的,只是畫的對象不同,但是照著描寫、速寫,是不是一樣的?要是一樣的,就不是一個品牌了。今天照著人畫就是人物畫,明天照著唱戲的畫就是戲曲畫,明天照著豬、牛、狗、花鳥,它是不是一樣的?既是一樣的,那就不存在什么戲曲畫,最多是這個區(qū)別:你畫山水的叫山水畫,畫花鳥的叫花鳥畫,無非是畫戲曲的叫戲畫。但你的畫法本身特點,跟別的畫家是一樣的。
“戲曲畫與別的繪畫不同處到底在哪兒?”
澎湃新聞:其實我感覺就是把戲曲最獨特的地方要在畫中拎出來,要有戲味,創(chuàng)作者要真正懂戲。那么韓老你覺得戲曲畫最核心的點在哪兒?

韓羽《白蛇傳》
韓羽:戲曲跟別的繪畫不一樣的地方在哪兒?到底不同的特點在哪兒?從繪畫本身來說,沒有質(zhì)的區(qū)別。但我要講的就是——畫戲曲畫和不畫戲曲畫的要明白一點,戲曲畫到底跟別的繪畫有什么不同?因為它只有不同才能存在,這個品種才能存在,如果總是相同的,別的可以代替它,它沒有道理存在。戲曲畫,畫什么?畫個大花臉就是戲曲畫了?人家要看你的大花臉就不看戲嗎?戲臺上的大花臉,比你畫的還真還好,拍照片就知道的,戲曲照片比你畫出來起碼更真實。戲曲畫畫出來的人不真實,畫花臉也不真實。人家要是看花臉,不看你畫的,就看照片,看照片還不如看真的,人家就不看你的戲畫了,你這個戲畫就沒有理由存在。但它又要存在,為什么?同是畫戲曲人物畫,都不一樣,作為戲本身的認識,我們別看是同行,對戲曲認識的出發(fā)點,一個人一個樣。
有人說我,老韓,你畫戲畫,不是步別人的后塵嗎?這就是他不懂戲,戲畫與戲畫的區(qū)別。我說步后塵是對的,步別人后塵是必須的。人,一生下來就要走路,除非不走路,一走路就得步后塵,沒有說有步前塵的人,所以這個“步后塵”并不是貶義詞,它是必然的,沒有說不按別人的路子走,除非你不走路,問題在于你怎么走,你對前人的看法是隨聲附和呢?亦步亦趨呢?還是對他有所懷疑、有看法嗎?區(qū)別在這。所以都是畫戲畫的,也是不一樣的。我不說別人,他怎么想的,他不說出來。說真的畫畫的,你問他怎么想的,有時候他自己也說不清,有時候的確說不清。

韓羽作品《女起解》
我就說這個戲曲畫,舉個例子,當年上海有一位學者王元化,他寫過一些戲曲文章,很強調(diào)京劇腔調(diào)的美。他在一篇關于京劇的文章中有一段大意是:“都說中國的京劇聽著很美,但唱詞不怎么樣,有時候文辭不通,比如‘馬走路’,就是為了押韻。騎馬,就有‘馬走站’,戰(zhàn)馬嘛,必須加個‘馬走站’,一聽啥也不是,實際上是為了押韻,為了唱腔的好聽,把話說得不倫不類,沒辦法,這就是音樂、唱腔的美,和單個字音的美是矛盾的?!北热?,廣播電臺的廣播員必須念字念得準確,不管說得好聽不好聽,先把字發(fā)音正確,而唱戲是反過來了,為了好聽,還把那個字唱錯。
澎湃新聞:就像畫畫要變形一樣。
韓羽:是這意思。所以王元化就談到唱腔的美,就說聲音有多美。他又舉了一個外國的例子,一個外國音樂家到中國來,可能說的是真事。他說這個時間比現(xiàn)代早,是在清末,有一個唱京韻大鼓的大師叫劉寶全,外國音樂家就聽劉寶全唱京韻大鼓,聽著聽著他就說里面有風聲,還有女鬼,還有什么什么聲。他就聽劉寶全的唱腔,他說我聽不懂他唱的什么,聽不懂他的唱詞,我從聲音的變化中聽出有風聲,還有別的聲音,還有女鬼,甚至于還有形象。后來證明了,劉寶全唱的是《活捉三郎》。舉這個例子說明什么呢?劉寶全用京韻大鼓的唱腔,可以把《活捉三郎》中女鬼的聲音、聲調(diào)讓人感覺到。
澎湃新聞:而且這是跨越語言的隔閡。
韓羽:對,咱反過來也佩服那位外國的音樂家,的確是分析聲音的大師,能分析出里面有女鬼,有風聲。反過來又說明劉寶全的確達到了這么高的藝術水平,缺一不可。如果說劉寶全唱的京劇里面的《活捉三郎》,他的京韻大鼓可以獨立開,可以跟京劇平分秋色。京劇唱京劇的《活捉三郎》,我用京韻大鼓唱出來的《活捉三郎》,你表現(xiàn)出女鬼了,我也表現(xiàn)出。你是用動作、情節(jié)表現(xiàn)的,我光用聲音,你代替不了我,我也代替不了你,我可以獨立存在。我叫京韻大鼓戲畫家,京韻大鼓派,聲音那一派的戲曲畫。戲曲舞臺上的那個,代替不了劉寶全。我們現(xiàn)在畫的戲曲人物畫,現(xiàn)在很多畫戲曲人物畫的,代替不了的,就像劉寶全一樣的,用你的手法畫出《活捉三郎》來,行不行?
澎湃新聞:這太難了。
韓羽:問題關鍵區(qū)別就在這,為什么這么說?因為我有自我體會,我不能不說:我對《活捉三郎》感興趣,我從小就感興趣,為什么呢?三郎是個人,他的情人死了是鬼,晚上去找他了,一見面,為了讓觀眾看出來是鬼,農(nóng)村唱戲就是一個八仙桌,上面點了盞燈,在戲臺上什么都沒有。開始的時候張三郎看到女鬼,害怕,即便是情人也不行,他就逃,她就追。這個跑和追是用什么步子呢?碎步,不抬起來,而且還要很快,上身動作一點變化沒有,就是靠兩個腳,腳還不能讓觀眾看出來在走。張三郎從后面再到前面,舞臺上是沖著桌子轉圈,越轉越快,就像風刮一樣,你想想怕不怕?她渾身不動,什么動作都沒有,這一個沒動作就像死尸一樣,死尸就可怕,而且死尸是站起來的,不動,又動得很快。人家表演的這一點,一下子弄得舞臺滿臺鬼氣,這是唱戲的表演。咱通過劉寶全的唱腔,你看不到這個,所以說有了劉寶全的唱腔也代替不了戲曲和舞臺的表演。這兩個一比各有千秋,一個靠聲音,一個靠動作,這就是戲曲和劉寶全的聲音區(qū)別開了,但都能達到一點,表現(xiàn)出女鬼。我就喜歡這個,可是我要畫畫,怎么畫呢?鬼不能動,畫中的人物是死的,你就不能利用戲臺那個路子,又不能畫聲音,靠誰都不行,自己想辦法,我就想解決這個問題。一定要畫出女鬼,畫出讓人害怕,不害怕的女鬼就沒意思了,怎么辦呢?但是還有一點,你把它畫得害怕了,鬼又很丑了,就像吊死鬼一樣,齜牙咧嘴了,就違背觀眾的心理,它不美。戲臺上的女鬼很漂亮,漂亮的女嬌娥,長得很漂亮,但她頭一轉,害怕,鬼氣上來,是靠這一點,但又不能把女鬼畫得很可怕,得畫漂亮。

韓羽 水滸長卷截圖 —17 活捉張三郎
畫漂亮了又不像鬼,怎么辦?這個問題,我畫《活捉張三郎》,從70年代末就開始琢磨了,又不能畫丑了,又得畫出鬼氣來。我這個問題可能也很笨,我從1970年末到2000年,到新世紀了才解決了這個問題,30年,就這么一個問題,我才解決了。跟你一說,看著很稀松(很平常),把我《水滸》那本書拿來,你一看就明白了,30年才解決??墒俏乙徽f出來,人家說就這么屁大的事,你30年才解決?看,這是張三郎,這個是閻婆惜,這個活人很清楚,這個是似隱似現(xiàn),模模糊糊的,像個鬼魂嘛,但又不能把她畫得很丑。就這么一個不大的事,我30年才想出來,也畫出來了,包括咱們畫畫的人誰也沒注意到這個問題,也沒人從這(戲曲人物畫角度)來看。

韓羽畫作《活捉三郎》
澎湃新聞:韓老您這幅畫之前也是印象很深的,今天聽你一說這個淵源,才明白這幅畫對于解釋戲曲人物畫特點的意義。
韓羽:這樣一來,這張畫就可以站住了,不同于戲曲舞臺,又不同于京韻大鼓,但是鬼氣森森。我就舉這一個例子,另外一幅《韓信月下追蕭何》就不說了,畫中韓信把自己頭拿下來,我認為那樣的畫才叫戲曲畫。如果說沒有這些東西,就照搬舞臺情節(jié),可以說不夠,不夠,因為它沒有把繪畫的能量充分發(fā)揮出來,就這個意思吧。這一點,過去畫戲畫,那個戲叫什么,他都沒看,他只覺得把人畫丑點就叫戲畫,不按照規(guī)矩畫叫戲畫,這最容易畫了,的確這樣的畫最容易畫,但是有一種另外的類型。像林風眠,他把戲畫解構,解構、重組,人家從這方面解決問題,他那種路子跟我不是一個路子,他是從形式感,完全把戲曲舞臺更進一步的形式感解構了再重組,西方東方都有,這也是一種路子,也可取,但還得走別的路子,一個人一個路子才對,這樣才能區(qū)別于所有的繪畫。如果不這樣,跟別的繪畫都混到一起,混到一起以后,你還不如人家,跟人家一比,真不如人家。繪畫,要想提高一點,太難了。

《韓信月下追蕭何》
澎湃新聞:和自己斗勁,你畫一個女鬼,想了30年才解決。
韓羽:比如齊白石畫一個小孩讀書打瞌睡,這個瞌睡很難畫,這個瞌睡跟不瞌睡有什么區(qū)別?怎么分別什么叫瞌睡?什么叫真正的睡覺?人家齊白石就能區(qū)別開,看他的畫一看就明白,別人就區(qū)別不開。
澎湃新聞:確實,畫畫的技巧當然也重要,本質(zhì)上還是動腦筋的問題。
韓羽:我為什么小的時候沒畫速寫,我是用思維方式,還是從那來的。
澎湃新聞:我覺得這對當下的畫家也是個提醒,有時候太依賴手,有很多惰性的東西。
韓羽:讀書人,會寫字的人,必然腦子要轉。再比如說,你讀書多了,應該是好事吧,記了好多詞句,說出來就是語言。小孩沒有這么多語言,從生下來一開始不會,小孩沒什么語言,很可笑,這是小孩,這是他的弱點。大人,懂得越來越多,而且最多的是大學教授,他讀書讀得太多了,一張嘴就是書本上的東西,好不好?好。如果一個人沒有這些東西,就是文盲、半文盲或者半瓶子醋,你必須懂這些,要不然上大學干嗎呢?這么多大學生畢業(yè)之后考碩士、博士、博士后,為的就是多記這些詞,記住詞才能說出來話一套又一套,這是優(yōu)點。但是任何事物都會轉化的,從這一面走向另一面,優(yōu)點馬上可以變?yōu)槿秉c,因為他腦子里詞太多了。人的思維靠什么?靠語言,要想思維復雜,你的語言相對應該多,但是語言又產(chǎn)生思維,人由于有思維了,才有語言,語言進入思維的狀態(tài)。但是語言越多,也就是說語言背后的思維狀態(tài)越多,這說明是好事??墒欠催^來,人的思維反過來又靠語言,雖然語言來自思維,思維越活躍越離不開語言,如果語言不多了,那就影響你思維的能量。為什么呢?相當于沒有語言來表達了,反過來就阻礙你的思維。所以為什么叫書呆子?有的大學教授,讀書讀那么多,叫“兩腳書櫥”,他就成這樣了。像我母親,她不識字,她不會打算盤,她就靠腦子算,會打算盤的人,絕對不會學她那種方法。
“用戲曲畫吸引人,讓他們跟你一塊玩”
澎湃新聞:所以反過來說,單純的素心人更顯可貴,您今天講的女鬼這個段子太好了。
韓羽:因為從這一段,你就可以區(qū)分什么叫戲畫,我韓羽為什么要畫戲,為什么不畫別的?如果說從創(chuàng)作方法來說,從現(xiàn)實主義的繪畫創(chuàng)作方法,他為什么要畫戲?是不是因為大花臉好看才畫?那就沒必要了,大花臉也未必就好看。因為戲曲中,人們要想講道理,必須得有標本,做這個事是對的,做那個是錯的,光說不行,你沒有表演人家就認不清你說什么,就像瞎子說黑白,什么叫黑的什么叫白的?他不知道。就像說話要講典故,典故就是把古人來比喻,一說武松,都知道,關云長、曹操,每個人的檔案都在全中國所有人的腦子里都有,你不必要再介紹他的檔案,一說他名字馬上就知道。戲曲人物,最清楚的比喻就是古人,大家最熟悉的古人就在戲臺上,所以才用他們來說事。如果說沒這個意義,誰畫他們干什么?跟現(xiàn)在什么都不一樣,長毛大胸,又是花臉,又是黑白小丑,有什么意思?以戲曲為題材,就是因為這些人們都熟悉,你不必要再介紹他其他的,一說都知道。
澎湃新聞:但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不一定都知道這些了。
韓羽:現(xiàn)在很多年輕人不喜歡看戲,當然不懂了。
澎湃新聞:但話說回來,現(xiàn)在對于京劇、昆曲,年輕人中也有一些很喜歡的。
韓羽:他們不懂,說真的是很遺憾,這等于你失去了對中國歷史一大部分的認知,你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就會阻礙將來思考問題,好多經(jīng)典的標本就沒有了。
澎湃新聞:包括您小時候從戲曲中得來很多故事,寓教于樂。
韓羽:你要想讓繪畫起到很正式的教育作用,必須要畫戲曲畫,光為了玩不行的。玩是為了引人向上,這才有意義。趣味是次要的,是為了吸引人,讓他們跟你一塊玩。
澎湃新聞:這次上海持續(xù)做這個戲曲人物畫展其實也是希望讓年輕人走進美術館,也是讓年輕人跟喜歡戲曲的一幫人一起玩。韓老,再談談您戲曲人物畫中的筆墨?
韓羽:這是兩個問題,但是有很多人把問題放在筆墨上,什么叫寫意?不是大筆一揮就是寫意,工筆細描也可以寫意。現(xiàn)在大家一個錯誤的理解,拿起大筆,“嘩啦嘩啦”就是寫意了。寫意不分什么畫,什么畫都可以寫意。
澎湃新聞:其實我們看宋徽宗、趙孟頫的很多乍看像工筆的畫其實也是寫出來的線,細看很寫意的。
韓羽:賀友直應該是寫實的,但是我認為他的畫是寫意的,他是用寫實的畫法表達他的寫意。
澎湃新聞:想起來十多年前與賀友直先生聊,他說跟您一樣不寫生的,就用腦子記,回來之后腦子記得一清二楚。
韓羽:他是學徒出身,后來還當過兵,你叫他學那一套,哪有功夫,他就是靠記。
澎湃新聞:是的,你的筆墨跟你的書法也是通的。


寫韓羽像 (顧村言 圖 韓羽 跋)
韓羽:這是后來,但后來又必須,離不開筆墨也不行,因為是必須的。要想把畫畫美,必須練書法,必須畫素描,還得會技法,沒有技法,也就談不到無法而法。
澎湃新聞:從無法到有法,然后再無法。
韓羽:就是看山不是山,最后看山還是山。

上海朱屺瞻藝術館舉辦的“候場——中國戲曲主題藝術展”海報





- 報料熱線: 021-962866
- 報料郵箱: news@thepaper.cn
互聯(lián)網(wǎng)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31120170006
增值電信業(yè)務經(jīng)營許可證:滬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東方報業(yè)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