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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讀|旅行的意義

孫小方
2026-01-16 21:17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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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睡覺成了問題,總是睡不著。睡不著的狀態(tài),大腦是膠狀的,整個人混混沌沌,很不好過。

終于,我找到了一種“催眠術”,就是在大腦里回憶曾經旅途上的某個場景?;蚴且活D當?shù)孛朗常蚴且欢物L景,或是某個永遠不會再見的偶遇路人……讓它們在腦海中漸漸清晰成靜止的相片,然后又動起來,于是記憶復活了。我便像過電影似的,在沉沉的夜色中重溫它們,直到瞌睡蟲慢悠悠地爬滿夢境,一切復又沉入記憶的深谷,我便安然睡去,直至天明。

幸好,我去過很多很多地方,足跡跑遍了中國每一個省,這份經歷為我提供了無數(shù)睡前遐思的素材。

我的旅途,應該從那個東北女孩子說起。

她是個漂亮的女生,仗著那頭長長的烏發(fā)和閃閃的大眼睛,對我們男生講話未免會有點“攻擊性”。她曾經在一次閑聊時斜斜地瞥我一眼說,你一看就是個沒去過十個以上城市的上海小男生。言者無意,我卻在心里較勁。那時候還不通高鐵,私家車也少,除非出差多的工作,一般上海小囡很少出遠門,去次蘇州也是要規(guī)劃幾天的正事。我心里掰著手指算了一下,把昆山也當作一個城市,勉強也就去過十個而已。

我至今記得,因我果如她所料的“狹隘”,她流露出的輕視神色。就是那一刻,我立志要離開上海,到處見識見識。

命里有時終須有。不久后,我便有了去廣州工作的機會。在廣州呆了幾年后,去了北京,前后十幾年天南地北的他鄉(xiāng)生活,又有一半時間在出差。我想如果再見到那個早就當了媽媽的女孩,我可以自信滿滿地告訴她,如今,我去過的城市超過了一百個。

可惜,我們失聯(lián)了。

我去了二十幾個省的時候,開始在意何時可以跑遍中國。于是,我刻意選擇從來沒去過的省會,純粹為了打卡。其中,西寧是最后一個去的。當時特邀了另一位姑娘——一個愛穿沖鋒衣的女孩子。她聽說我要去西寧,第一時間報名,理由是愛吃羊肉。于是,我們組了個二人團,來到西寧。這座城市狹窄得像一條短短的皺紋,我們很快就逛了個遍。

我請她吃羊肉,大盆的手抓羊肉,熱乎乎的肉在盆里,肥瘦相間,肥嫩得燈光下似乎會顫巍巍地抖。我饞肉,狠狠抓了一大塊,啃了兩口,才突然想起,不能只顧著自己吃。抬頭看那姑娘,她正笑瞇瞇地看著我,想是在嘲諷我狼吞虎咽的樣子。我說你吃啊,別光傻笑??墒悄翘旌孟袼皇浅粤藥卓冢幌袼孪日f得那么喜歡吃羊肉。

我們在西寧玩得很開心,甚至沿著青海湖一路去了茶卡鹽湖,曬了一天太陽?;氐奖本┖?,不知為什么,我們便失聯(lián)了。很多年后,她又重新走回我的睡夢。只是,她的名字隨著本人的消失,湮滅在了我的腦海中。

關于旅行,還有很多可以說可以寫。若把最近因為催眠而回憶起的場景都寫下來,那會是一本厚厚的書。不過,也只有自己愿意看吧。以前剛開始到處跑的時候,每到一處,我會買一份紀念品,大多是冰箱貼。后來,逐漸就不買了。但旅途見聞,如今已是我記憶里的冰箱貼,歷歷在目。

旅行的意義,大抵如此。它是我們走過的路的紀念,冰箱貼似的貼在記憶里,等我們到了容易失眠的年紀,幫著催眠。

    責任編輯:甘瓊芳
    圖片編輯:沈軻
    校對:丁曉
    澎湃新聞報料:021-9628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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