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輕女孩們，開始頻繁暈倒。

撰文｜楊小彤

編輯｜薇薇子

封面來源｜《武林外傳》劇照

感覺自己要死了

癥狀接二連三地出現(xiàn)。

先是頭越來越重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眼睛也看不清了，對面的女人為什么是重影的？接著呼吸開始急促，馬上就要喘不上來氣了。

正在坐地鐵的何敏感覺不妙，她趕緊拉開羽絨服拉鏈，解開繞脖子兩圈的圍巾，想讓呼吸順暢些，可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開始渾身冒冷汗。好在下一秒，地鐵到站了。

她強撐著沖下地鐵，奔向等站的座位。摘下自己的雙肩包，脫下羽絨服和圍巾?？缮眢w還是愈發(fā)不適。她感覺自己要死了，想求救，嗓子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強撐著站起來，想去找工作人員幫忙，走了兩步，眼前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恢復意識，不知道是幾分鐘后。何敏發(fā)現(xiàn)自己直挺挺地側躺在地上，視線還有些模糊，只能看見頭頂圍了一圈人，耳邊傳來“醒了醒了”的聲音。她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強撐著站起來，一位穿著地鐵工服的女生扶住她，問需不需要幫忙打120，何敏說不用，自己只是低血糖。女生給何敏拿了幾塊糖，讓她去辦公室躺下。在辦公室緩了一個小時，何敏才恢復了力氣，

那是2019年末，何敏20歲。6年來，她一直以為自己那天是低血糖發(fā)作，但其實那天早上，自己吃了一大碗牛肉拌面。

《Run On》劇照

和何敏一樣，35歲的王大可在第一次暈倒時，也以為自己是低血糖。

24年8月，王大可在北京的馬路上騎自行車，突然感覺眼前一黑，心跳加速，馬上就要癱在地上。她趕緊把車停在路邊，試圖大口喘氣讓自己平復下來。眼皮卻越來越沉，看著路口倒計時的紅綠燈，王大可有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的生命倒計時。幾秒后，她失去了意識。

清醒過來的王大可并沒在意這次暈倒，但幾個月后，王大可又暈了。

那是在地鐵上，也不是人多的早晚高峰，毫無預兆的，王大可開始冒冷汗，汗多到把面前的口罩都浸濕了。接著便趴在座椅上暈了過去。等醒來，地鐵已經過了兩站，門開后，王大可趕緊下了地鐵。稍作休息后雖然緩了過來，但一整天都是懵懵的狀態(tài)，渾身無力，像低燒了一樣。

王大可想起第一次暈倒時一模一樣的感受，她意識到自己的情況不是低血糖這么簡單了。她把自己的經歷和朋友們講述，朋友們都覺得“很恐怖”，怎么會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突然暈倒呢？讓王大可趕快去醫(yī)院檢查。

王大可也越聽越害怕，她在網上搜了搜“突然暈厥是怎么回事”，發(fā)現(xiàn)網上很多女生都有過類似的經歷，但大部分都表示自己是低血糖，或是經期抵抗力差。在眾多低血糖的帖子里，王大可看見一篇和自己有同樣經歷的帖子，帖主暈倒后去醫(yī)院檢查，被醫(yī)生科普了一個詞兒叫“血管迷走性暈厥”。

血管迷走性暈厥，即迷走神經性暈厥，是一種由情緒或體位改變介導的神經反射性暈厥。當迷走神經的張力過高，自主神經出現(xiàn)失衡，便會導致突發(fā)的顯著心動過緩，血壓下降，引起血管迷走性暈厥發(fā)作。根據武漢協(xié)和醫(yī)院的科普，血管迷走性暈厥多發(fā)生在年輕人身上，出汗、皮膚發(fā)熱、惡心、臉色蒼白都是典型癥狀。

但知道這個病的人并不多。

2025年年初，在那篇帖子下，王大可才第一次聽到這詞，覺得“挺新鮮的”，一下子就把名記住了。也是那時，她才系統(tǒng)知道低血糖和迷走神經性暈厥的區(qū)別，“低血糖不會暈，只是說你沒有吃飯你就會很餓，但不至于往地上栽那種感覺，迷走神經性暈厥是有那種瀕死感?！?/p>

去年11月，韓國歌手泫雅在澳門演出時突然暈倒，被曝出血管迷走性暈厥病史，才讓許多人第一次聽說這種疾病。那段時間，社交媒體上出現(xiàn)了很多關于血管迷走性暈厥的帖子，有人在科普這一疾病，也有人表示原來自己以為是低血糖暈倒，其實是血管迷走性暈厥發(fā)作。何敏也是刷到了類似的帖子，對比了癥狀后，才意識到自己原來不是低血糖，而是“血管迷走性暈厥”。

小眾的疾病

血管迷走性暈厥在國內還沒有得到廣泛科普。

甚至在十幾年前，不光是患者沒聽過這個名字，有些醫(yī)院的醫(yī)生都不知道這樣的疾病。

今年29歲、來自遼寧省葫蘆島市的錢多多，第一次暈倒是在3歲時。因為玩家里的工具箱，手被劃了一個小口子，然后就暈倒了。雖然只暈了幾秒鐘，還是把媽媽嚇了一跳，帶她去當地的醫(yī)院檢查，因為血壓、心跳都恢復了正常，醫(yī)生推測錢多多是暈血了。

后來上了小學，一次升旗的時候，在操場上站著的錢多多突然感覺不舒服，那種感覺和之前做錯事的時候很像，心里很慌，然后就摔在地上，在全校同學面前暈了過去，半張臉都被操場上的小沙子硌出血了。

錢多多爸爸著急了，帶著她去了本省一家很大的醫(yī)院。醫(yī)生也沒做什么檢查，就是問了一些過往的情況，就在病歷上寫下了“疑似癲癇（？）”幾個字，給錢多多開了些中成藥，錢多多爸爸沒信，藥也沒讓孩子吃，打算帶她去北京就醫(yī)。

00年女生張譯文，從小到大共有7次暈厥的經歷。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初二那年，一個周末的下午，午睡起來的她剛上完廁所，起身后準備開廁所門，接著就在廁所里暈了過去。不知道多久后醒來，打開了廁所門，接著又暈了過去。家里人也領她去了醫(yī)院，但也只是掛了水，帶了24小時的心臟檢測器，沒查出原因。

2018年張譯文去北京上大學，那年她暈倒了3次，后來去宣武醫(yī)院的神經內科檢查，醫(yī)生的初步診斷也是癲癇，張譯文覺得不可能，“因為我在暈倒的過程中沒有什么抽搐的癥狀，只是會暈過去?！?/p>

就算醫(yī)生根據癥狀推測出患者是血管迷走性暈厥，想要確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據《暈厥診斷與治療中國專家共識（2018）），中國目前缺乏大規(guī)模的流行病學研究，也沒有對于暈厥發(fā)病率的準確數據。根據美國猶他州流行病學調查，總體估計，普通人群中有一半人一生中發(fā)生過一次暈厥?？蓵炟实恼T因太過復雜，所以患者想要知道自己為什么暈厥，要進行多項檢查。

2005年4月，8歲的錢多多被爸爸帶去北京大學第一醫(yī)院，兒科醫(yī)生推測錢多多是血管迷走性暈厥，讓她住院一周做檢查。除了血常規(guī)、尿常規(guī)和心電圖，還要監(jiān)測睡眠期間的腦電波，排除有沒有大腦病灶和癲癇。最終要通過一個名叫直立傾斜測試的檢查，進行明確診斷，辨別是心臟抑制型、血管抑制型還是混合型（即兩種都有）。

錢多多8歲時的就診病例

這是一項讓人非常難受的檢查。通過藥物激發(fā)患者的暈厥反應，并測試暈厥時的心率、血壓與是否出現(xiàn)停搏。

錢多多現(xiàn)在都記得自己第一次做直立傾斜測試時的場景。在一個非?；璋档男∥堇铮瑳]有光，屋子里只有醫(yī)生、護士和自己三個人。錢多多被帶上了血壓和血氧的夾子，被醫(yī)生要求先用正常的姿勢測下數值，接著又讓她和地面形成60度的夾角，待暈厥發(fā)作后再測下數值。錢多多記得自己沒幾秒就開始呼吸急促，和醫(yī)生說“不行了我要暈了”，等到要暈的臨界點，醫(yī)生又把錢多多放平，讓她自行恢復。

根據《暈厥診斷與治療中國專家共識（2018）），直立智力傾斜測試的基礎試驗時間最長45min，藥物激發(fā)時間最長20min，但在錢多多看來，檢查過程卻十分漫長，她既要保持清醒，又要感受暈倒前的癥狀。最終，錢多多的檢查結果為陽性，確診了混合型血管迷走性暈厥。

錢多多的直立傾斜測試結果

這項檢查是在1986年才被引入臨床實踐，國內能有條件做這項檢查的醫(yī)院也并不多。

王大可第一次就診，掛了家附近醫(yī)院的心內科，和醫(yī)生講述了自己兩次暈倒的情況，加上醫(yī)生覺得王大可“年紀輕輕就死氣沉沉，很疲勞的樣子”，表示王大可“血管迷走性暈厥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因為醫(yī)院不具備檢測條件，醫(yī)生讓她去別的醫(yī)院掛暈厥門診，根據直立傾斜測試的結果才能確診。

王大可的初次檢查

張譯文第一次得到“口頭確診”是在天壇醫(yī)院，聽了張譯文的描述，醫(yī)生就推測她是血管迷走性暈厥。但因為醫(yī)院的直立傾斜測試要排很久，張譯文的檢查最終也不了了之。醫(yī)生說想要治療可以在心臟里加一個起搏器，但是因為發(fā)作不頻繁，而且年齡比較小，沒必要做這么大的治療。只建議她在有了想要暈倒的感覺時，立刻坐下或蹲下，減少外傷的磕碰。

事實上，患有血管迷走性暈厥的女性不在少數。2024年，阜外醫(yī)院神經內科在公眾號發(fā)布了一篇《血管迷走性暈厥健康教育》，也指出血管迷走性暈厥是一個多發(fā)于年輕人的疾病，且女性多于男性。

暈倒不是一件小事

就算確診了血管迷走性暈厥，這個病也不好治。

《中華心律失常學雜志》2022年發(fā)布的文章《血管迷走性暈厥的機制、診斷和治療》，就表示血管迷走性暈厥的發(fā)病機制多樣，“循證醫(yī)學證據表明單一治療手段并不能完全預防發(fā)作?！?023年《非心源性暈厥康復中國專家共識》也證實，血管迷走性暈厥和直立低血壓仍缺少有效的治療辦法。

所以在女孩們確診血管迷走性暈厥后，醫(yī)生給的建議要么是進行物理訓練，通過交叉雙腿、緊握雙手等動作使肢體肌肉做等長收縮，增加回心血量；要么是告訴她們在生活中避免長時間站立、悶熱環(huán)境等誘發(fā)因素，并在出現(xiàn)癥狀時采取坐下或蹲下的措施，防止暈厥導致的二次傷害；抑或是日常通過每日補充2-3L的液體與10-12g氯化鈉，進行生活方式的干預。

對于患者或是她們的家人來說，暈倒其實并不可怕，暈倒背后的潛在風險才讓人心驚膽戰(zhàn)。

在錢多多的印象里，小時候爸爸擔心她暈倒，一直不讓她一個人在外面太長時間，太陽落山之前就得回家，周末也很少和同學出去玩，甚至在寒暑假，也會讓錢多多去鄉(xiāng)下奶奶家。那時同學們對錢多多的印象就是，“一到寒暑假就消失了”。

《女子警察的逆襲》劇照

后來上了大學離開家，錢多多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和室友還有班級里比較親近的同學說了自己的情況，說自己有一個疾病叫血管迷走性暈厥，可能會在疼痛或是長期站立時導致暈倒，如果自己暈倒了不要驚慌，不用打120，可以站在旁邊給自己吹吹風，等自己緩過來這件事就過去了。

但一個規(guī)律是，大家第一次聽到這個事情的時候，都覺得暈倒不是件大事，“這個事情沒有發(fā)生在他們身上，他們不知道我多難受。也不是我跟他說了暈倒第二天就能暈給他們看，所以好多時候跟身邊人說完，可能過段時間他們就忘了。”所以在后來第一次聽到錢多多說“我要暈了”之后，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是“怎么辦”？

隨著年紀的增長，以及暈倒經驗的增加，錢多多逐漸掌握了避免暈倒的小技巧。比如在迫不得已要長期站立時，她就把腳后跟抬起來，保持“提肛”狀態(tài)，讓下肢的肌肉保持張力。比如在想要暈倒時，找個地方蹲著，用一種“非常不雅觀”的姿勢把頭低下。比如在出現(xiàn)了要暈倒的感覺時，強撐著和旁人交代要怎么做——畢竟如果自己真的在外面暈倒了，就喪失了對自己的身體掌控權，她不知道別人會對自己做什么?！皶粫盐依饋?，或者一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120上，真的挺恐怖的?！?/p>

暈倒這件事，說小也小，說大也大。社交媒體上能看到患者們因為暈厥出現(xiàn)的不同意外，有人因為暈倒崴腳骨折，有人因為暈倒被送上了救護車，還有人在暈厥時，會伴隨著失禁。

何敏就在網上看到過有人在暈倒醒過來后，發(fā)現(xiàn)自己拉褲子了。她想起去年過年時，自己在經期前出現(xiàn)過一次暈厥，也伴隨著一種失禁感。先是渾身冒冷汗，沒幾秒就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拉出來了”，強撐著走到廁所，坐在馬桶上，卻睜不開眼睛。緊接著呼吸急促，馬上要坐不住了。她把頭靠在馬桶旁的洗衣機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幾秒后，何敏清醒過來，渾身是汗，腹痛難忍，她把頭低到不能再低，以一種極為奇怪的姿勢撅在馬桶上，一邊暈一邊拉，等拉完肚子才緩了過來。

近幾年，隨著導管消融技術的發(fā)展，有醫(yī)生會建議心源型或混合型的血管迷走性暈厥患者進行手術治療。

去年，張譯文的暈倒變得頻繁，最嚴重的一次手表都出現(xiàn)了心率報警。經過直立傾斜測試查出混合型血管迷走性暈厥后，北醫(yī)三院的醫(yī)生說她在暈厥時心率和血壓一起掉，不光有外傷的風險，還可能產生生命危險，建議她做心臟射頻消融術。這是一種微創(chuàng)介入手術，通過調節(jié)心臟自主神經活性起到預防血管迷走性暈厥復發(fā)的作用。但也無法保證100%治愈。術前談話時，醫(yī)生告訴張譯文有90%的幾率，保證術后不會再出現(xiàn)暈厥的情況。

術前檢查時的張譯文

手術進行了兩個小時，醫(yī)生要從大腿里把導管插進去，并送入心臟。過程中，被局麻的張譯文能感覺到三根導管在自己的心臟里動來動去，等找到神經節(jié)，醫(yī)生就用電流進行消融，張譯文只聽醫(yī)生說了嘴“30瓦”，一種強烈的痛感便從心臟傳來，疼得她后背、額頭全是汗。

不光過程難熬，手術的費用并不低，總額是7.2萬。好在術后，張譯文沒再出現(xiàn)暈厥的情況。但也有網友表示，自己在術后從混合型變成了血管型，依舊會不定期暈厥。而且手術也可能會有副作用，最新一項薈萃分析共納入14項臨床研究465例接受心臟神經消融的患者，結果表明術后發(fā)生相關不良事件——如竇性心動過速、心房顫動的概率約為13%。

沒有準確答案

今年6月，確診血管迷走性暈厥20年的錢多多，把這些年的暈厥經歷與確診過程分享在社交媒體上。起初，帖子只有幾百多的瀏覽，評論區(qū)也都是有過相關經驗的女生或是孩子媽媽，愿意主動去了解這一疾病。有很多患者會私信錢多多，問她有沒有合適的治療辦法，以及這一疾病可能會對生活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但自從韓國女星泫雅暈倒后，錢多多發(fā)現(xiàn)好像有更多人開始關注這件事了，也有不少人開始“賽博確診”。

何敏就是如此。但自診后，她的心情有些復雜，一面有著認識到了新疾病的驚喜，一面又有些擔心，“以前覺得是低血糖，可以靠早起吃飯避免，但迷走神經性暈厥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暈倒了。萬一暈在陌生人面前，或是磕到了頭怎么辦？”

暈倒的隨機性，讓一部分血管迷走性暈厥的患者產生了焦慮。

一位在去年7月突然發(fā)作并確診血管型迷走神經性暈厥的患者，只要在戶外天氣炎熱時，就容易暈厥。最嚴重的時候，一個月暈倒了10次，每次暈倒都要休息3、4天，甚至坐輪椅才能出門。長期的折磨，讓她動了想做手術的念頭，“我想我的人生不要因為這個病這么被動?！苯衲?月，她從江西跑到北京就診，可醫(yī)生還是不建議血管型的她做手術。后來她在網上發(fā)了不少帖子尋找治愈辦法，可都收效甚微，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到入秋天氣涼快時，自行緩解。

《機智的醫(yī)生生活》劇照

對于從小就確診的錢多多來說，人生的不同階段，對于血管迷走性暈厥的擔憂也有所不同。

小學時，爸媽對于錢多多的擔憂是這病會不會影響身體發(fā)育，會不會影響腦子，以及總摔會不會磕碰留疤；中學時，爸媽的擔憂變成了痛經會不會讓她暈倒；而這兩年，剛結婚的錢多多，開始擔心起自己作為育齡女性，是不是只能剖腹產？

錢多多去問了北大一院神內科的醫(yī)生，醫(yī)生給的回答卻是，“只要你不是暈倒導致摔倒，就不會有問題”。錢多多又擔心萬一自己想順產，生到一半疼暈了怎么辦？萬一自己沒勁兒了孩子是不是就生不出來了？醫(yī)生告訴她平躺的體位基本不會暈，但具體的要等懷孕的時候去問產科大夫。

沒得到準確答案的錢多多，只能在網上找一些同樣確診了血管迷走性暈厥的患者，找她們索求一些經驗。一位患者告訴她，自己生孩子的時候開了兩指就疼暈了，暈倒后再醒過來自己已經結束了剖腹產，孩子就在自己旁邊。但錢多多還是擔心，萬一自己疼暈了醫(yī)生掌握不好麻醉的用量，自己會不會在術中出現(xiàn)嘔吐？

關于血管迷走性暈厥，還有很多模糊的問題，找不到準確的答案。

比如它在商業(yè)保險中到底該怎樣界定？它是先天性疾病還是后天性問題？錢多多拿不準，如果自己因為血管迷走性暈厥發(fā)作，導致摔傷了或是出了車禍，能不能理賠？“像有些補充醫(yī)療或是商業(yè)保險，它是明確說過由于生產導致的后續(xù)問題，比如羊水栓塞或是大出血是不進行理賠的，但像上面這種情況就沒有明確的東西。”

即使大家對它的認識還有很多空白，但好在有人開始重視起了暈倒這件事，并在為了提高大家的認知而努力。

2020年，北京天壇醫(yī)院在國內率先成立了神經心臟病學中心及暈厥門診，5年來，全國各地、不同等級的醫(yī)院也緊跟著開設了暈厥門診。北京清華長庚醫(yī)院還制作了《血管迷走性暈厥健康教育手冊》，發(fā)給確診的患者。一位患者把小冊子的每一頁都拍了照片，發(fā)在社交媒體上“以供有需要的人和我以后自己參考”。

不光患者們會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診療經歷，也有一部分醫(yī)生在社交媒體上開始進行血管迷走性暈厥的科普。

浙江大學醫(y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yī)院心內科副主任醫(yī)師孫雅遜，就在社交媒體上發(fā)布了一篇血管迷走性暈厥的科普視頻，說自己每年都會遇到10-20位患者，大部分都是年輕女孩。他建議患者在快要暈倒時，可以“就地坐下，就地躺下或是用力咳嗽幾聲”。如果發(fā)作不頻繁，想改善這種情況，可以每天堅持在家用頭頂著墻，斜著站20分鐘。

不過最有效的科普手段，或許還是“明星效應”。泫雅暈倒后，“迷走神經性暈厥”登上熱搜。王大可看到熱搜后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病難道已經這么普遍了嗎？”但她又有點欣慰，“終于不會有人再說它是低血糖了?！?/p>

確診后的王大可，并沒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因為這個病的隨機性太強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fā)生，發(fā)生了你也攔不住。”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下次再要暈的時候，平躺下來，別讓自己受到二次傷害。

參考資料：

中國青年報：《“我暈”：是流行語，更是流行病》

重慶大學附屬人民醫(yī)院神內科：《神經綜述：血管迷走性暈厥的研究進展》

（文中名字均為化名）

原標題：《那些「隨機」暈倒的女孩，和她們難以確診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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