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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上“CBD”到地下商鋪:北大生活社區(qū)的秩序重建
編者按:北大校園內博實超市的拆除曾令諸多北大學子感到震驚,那是校園生活社區(qū)變遷歷史中的一個標志。此前,29樓和44樓的重建工程已經開始,沿街散布的小吃攤和人來人往的CBD也在校園環(huán)境整治中消失,博實超市的離開則宣告了舊時生活社區(qū)的最終剝離。
但對于新近入學的同學來說,這些故事遙遠而陌生。隨著地下服務社區(qū)運營模式日益成熟,新環(huán)境的現代化便利逐漸體現。但問題始終不可避免地出現著,生活社區(qū)的變革道路遠未到終點。
梁昌維像往常一樣在下課之后往學五食堂走去時,突然注意到三角地南面的一些異響。圍起了許久的黃色警戒線內部,沉寂而老舊的29樓、30樓和31樓終于有了動靜。
在有些暗沉的天空背景下,幾輛巨大的推土機揚起長長的機械手臂,用鏟斗一點一點地將那幾棟建筑敲碎。
一時間黃土飛揚。
沒過多久,梁昌維再經過那里時,曾經的29樓已經變成了一堆殘磚碎瓦。除了一些工人在那里清理廢墟,還有幾個曾住在這里的學生,正低頭尋著某塊合適的磚瓦,帶回去承載一段居住于此的回憶。
在離它不遠的學五廣場上,曾經的燕園CBD也正在經歷著搬遷的陣痛,而位于29樓對面的博實超市和其它一些林立著的小店鋪,也顯得比以往更加沉默。
這是2015年的夏天,一場關于北大生活區(qū)的改造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此時,大部分同學還沉浸在CBD小吃區(qū)被清理和29樓被拆除的追念中,沒有多少人知道,在不久后的將來,那停留在數代北大人記憶深處的博實超市也將停止營業(yè)。在一個平靜的下午,那個有著紅色窗框和不變門廊的建筑將被最終剝離這片土地。
當時的梁昌維,可以從飛揚的黃色塵土和日漸變得空曠的CBD中隱約察覺到北大生活區(qū)正在經歷的這場改造,它蟄伏在很多細微變化的后面,卻又在寡言少語中來勢洶洶。
這場改造最終如潮水一般漫天而至,覆蓋住地上北大生活區(qū)所有留下的痕跡,并在2017年悄然退潮,只留下了一個全新的隱沒到了地下的北大生活區(qū)。彼時他們才反應過來,原來可以在短短數年光陰中,某些回憶便再也在現實中找不到對照的載體。
至此,一個時代終于在北大拉上了最后的帷幕。
舊日龐雜
沒有多少人確切知道此前的時代究竟開始于何時。
那個時代最后的標志,博實超市,存在于一部分北大人校園記憶的開端,一同存在的還有主食廚房、賽百味等眾多林立在地面之上的店鋪,以及很多沒有正式名字的小店鋪,功能即是它們的代稱。
“當時有一些小吃店,比如賣奶茶、米粉、麻辣燙的店,(還有)水果店吧?!绷翰S回憶起當時被大家半帶玩笑地稱為CBD的地方時,顯得有些為難。三年時光過去,地面上早已沒有了當年留下的一絲痕跡供他追憶,只剩下兩棟正在施工的建筑遙遙相望,承受著或打量或漠然的目光。盡管回憶性的敘述磕磕絆絆,言語間充滿了不確定和不斷的自我否定,他仍然努力在如今百度地圖上一片空白的地方,一一標上了曾林立于此的店鋪的名字。

于是,一幅描繪過去北大生活區(qū)地上繁華的圖景被逐漸鋪開。
當時地面上的小平房大體散布在三個區(qū)域,分別是二十九樓北側的街道邊,與藝園相望一直延伸到學五食堂所在的十字路口的大片區(qū)域,以及從44樓通往小西門的石板路兩側。除此之外,在校園里的其他角落也零星分布著幾個不同類型的店鋪。那時候的北大生活區(qū),最鮮明的幾個標志中必定會有“零散”“服務種類多”“熱鬧”這些字眼。
若要完整地走一遍這些地方,最好的出發(fā)點應屬當時的三角地:這里曾坐落著眼鏡店和紀念品商店。沿著二十九樓北側的路向小西門走去,經過工商銀行和郵局,就可以來到主食廚房,這個狹長如走廊的店鋪會提供熱氣騰騰的酸辣粉和烤地瓜,那是數代北大學子最有溫度的校園回憶。當時的一位北大標志人物,包子大叔,就站在它前方,用一聲聲氣勢雄厚的吆喝喚醒了北大一個又一個清晨。
與主食廚房緊挨著的是博實超市,里面商品物種齊全,可以基本滿足周圍同學們的所有生活需求。每當午后,門前枝葉茂密的植物總在它身上投下一片陰影,有風吹過時,光斑晃動,在暗紅色的四個大字“博實超市”上跳躍著。再往西去,生活氣息愈加濃厚——水果攤和零食攤在路上擺開,問價聲與交談聲此起彼伏,人們隨意流動與停駐,在夏天的傍晚,也許買了半個西瓜便就著夏夜的清風和寥寥星辰直接站在攤位前開吃,并不會去深究吃下去的東西是否足夠衛(wèi)生。
但這遠不是那時北大生活區(qū)的全部——北大人真正的“夜生活”,屬于曾位于藝園食堂對面的CBD。在梁昌維標注的地圖上,這里是一片密集的小黑字,從麻辣燙、熱干面到維修電腦、自行車,店鋪的服務范圍跨度極大。這片區(qū)域還有個別稱——綜合服務社。盡管這個稱號原只屬于這里面一個小店面,但不可否認它也極好地概括了這片區(qū)域的功能,以至于就這么傳叫開了。

據汪育亮回憶,大姐最早的時候是在大澡堂那邊做縫補工作,“因為北大需要這個,最早的時候有后勤產業(yè)服務中心,一個后勤集團,它提到缺服裝修改、縫補和熨燙”,于是她開始了在北大的“縫補生涯”,這一做就是二十年。中間兜兜轉轉,最后落腳到了服務社那片區(qū)域。
盡管是02年才來到北大,汪育亮對于大姐在北大的“奮斗史”也有幾分熟悉。他回憶道,在剛開始的時候,大姐只有一臺縫紉機、一個熨斗,服務功能僅限于幫同學們縫補衣服。后來在幾次搬遷中,服務的類型也逐漸多樣,但仍舊只占著服務社里面一個小小的門面,和其它小店一起,擠在服務社逼仄又潮濕的空間里。
鄒小欣和她的縫紉機最初來到北大尚有受學校安排的意味,但實際上,在汪育亮的回憶中,“最早的時候是一些北大教職工的家屬可以分配到店面。”這些門面因為找不到合適的用途而被出租,最后經過了很多的轉租和承租,輾轉來到商戶手中。這個漫長的過程讓這些門面的經營范圍和衛(wèi)生標準都脫離學校的管控。
經營范圍不受限制導致的結果之一就是商鋪種類的重疊和惡性競爭。汪育亮舉例道:“之前就有一個老太太,別人家做復印,(她)就站在門口。如果別人買文具,(他們家)其實沒這個東西,她也會拉到他們家去,然后價格弄得特別低。”
梁昌維也提到,“服務社臨街買食品的商鋪確實會產生攔路的問題,很多人擠在那兒,很多自行車堆在那里?!笔称返甑男l(wèi)生問題也是大眾的一個關注焦點,“如果工商部門到學校來查不合法商鋪,他們聽到風聲就關門。那時候就沒有商鋪營業(yè)?!?/p>
多重問題的積壓和學校對更高品質生活區(qū)的建設需求共同加快了北大對生活區(qū)的重建與規(guī)范,這些缺乏管理的小攤和小店在日漸現代化的北大校園中逐漸顯得格格不入。
與此同時,梁昌維也在一些蛛絲馬跡中感覺到了當時大環(huán)境的某些變化,國家對高校校園環(huán)境的整潔與安全在政策方面提出了相關要求,而北京其他高校也陸續(xù)在那幾年對校園生活區(qū)地上和地下空間進行重新規(guī)劃。北大生活區(qū)面臨的這一場改造,勢在必行。
最終在2014年3月31日,北大“社區(qū)中心辦公室”在北京大學未名BBS發(fā)布了一條帖子:“因天氣逐漸炎熱,考慮到小吃區(qū)域的面積普遍較小,食品衛(wèi)生及食品安全問題,經社區(qū)中心討論決定于3月底將外圍小吃區(qū)域取消?!?/p>
這一段短短的話與同年44樓的重建一起成為了這場改造最初顯露的一個小線頭,當它被挑起來后,它身后的一條長線很快從北大這件衣物上的復雜圖案中,被一段一段地扯了出來。
不及再見
老44樓的離開一并帶走了一些小店鋪,它們大都分布在從44樓通向小西門的石板路上。與此同時進行的是綜合服務社的店鋪逐漸退出歷史舞臺。這其中首先匆匆告別燕園的是服務社外圍的小吃區(qū),大家還沒來得及吃“最后一次”麻辣燙、紫菜包飯和雞肉卷,它們就被匆匆搬離了CBD,只留下空蕩蕩的狹小店鋪和幾張搬遷轉移的公告。
2015年夏天,新的29、30和31樓重建完成,服務社中尚存的一些“剛需性”店鋪,如打印店等,開始向45樓地下轉移。這片曾經熱鬧的區(qū)域終于漸趨沉寂。
2016年也是清除和重建并存的一年,29樓和45樓地下整修完成,服務社終于完全清空,從上一年就通知要修建的餐飲大樓在爭議聲中開始動工;博實超市貼上了告知清貨拆遷的公示,它旁邊的店鋪開始被一一清理,為外校同學所熟知的“北大糖葫蘆小哥”也在這一年離開了北大。一切仿佛都在為一年后博實超市的離開埋下伏筆。

這時很多北大學子才突然間發(fā)現,原來“二十九樓還有一個地下”。
當他們還在為這塊圖案上少了幾段明亮的絲線而遺憾與惋惜時,北大早已迅速地在那里縫上了一層新的圖案。
這一切變化來得十分迅速,在那個微信朋友圈的應用還不算普遍的年代,每當一些熟悉的事物離開這座園子,北大學子都會在微博和空間里表達自己的不舍與惋惜。
而2017年年初,博實超市的拆除無疑將北大師生心中累積的懷舊情緒推到了一個高潮。在北京大學學生會推出的一篇名為《博實超市的生死時速》的文章下面,來自不同年級的北大學子表達了對逝去的CBD和博實超市的共同懷念。
14級的董言當時也處在那片回憶與不舍的浪潮之中。
在讀大一的時候,CBD是董言在晚上經常去的地方。但她并不一個人去,往往是和元培院團委宣傳部的朋友一起。在每個例會結束,亦或是小組討論較遲的夜晚,晃悠到那邊,或者圍在那吃著麻辣燙聊天,或者在夏天的夜晚,在水果攤上買了西瓜,一起捧著啃。麻辣燙總還冒著熱氣,西瓜的冰爽也驅散了一個個夏夜的燥熱,“其實吃只是一個形式,大家主要的目的可能還是一起聊聊天,很久以后想起來,對大家來說應該是一個挺美好的回憶?!?/p>

那里才是她每天下晚課之后去得最多的地方,有時候會買瓶酸奶,有時候去買作為第二天早餐的面包,一路上滿滿當當的小店鋪讓她覺得這片區(qū)域的北大是有生活氣息的北大,充滿了歸屬感。如今博實超市和周圍店鋪曾經占據的地方變成了一片平坦的綠地,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全家在晚上十點左右就不再供應關東煮,董言感嘆:“在北大校園里已經找不到晚上可以去的地方?!?/p>
“我們這一級還是經歷了挺多這樣拆遷的事情,拆完之后的確會規(guī)范一些,一定程度上是一種進步?!钡缃袢矣谒蛢H僅是一間便利店,二十九樓地下統一的外觀和規(guī)劃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小店,較零散地分布著,頗有一種帶著北大“自由”氣質的獨特風味。
“就覺得這樣以后,可能后面的學弟學妹們會認為,‘北大本來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倍晕⑽櫭迹Z氣中帶了些許遺憾。
精神上的感懷也許只緣于過去的消逝,但物質上的直觀感受往往來自新舊事物的對比。
董言還同樣承擔著二十九樓地下商鋪的監(jiān)督員身份,剛開始運營的第一年,是她當監(jiān)督員最忙的一年。她不僅要定期去百講門口派發(fā)調查問卷以及對地下店鋪進行抽查,還要時刻注意著BBS上是否出現同學對二十九樓地下商鋪的投訴。
“那段時間,感覺一上BBS,就可以看到和二十九樓地下相關的帖子?!彼行o奈地笑道,“后來到期末季的時候,我會比較忙,就看得沒有那么及時。然后有同學覺得比較著急,問題急需得到解決,他就會直接給我發(fā)短信或者打電話。”
投訴的內容中出現最多的,無疑是關于售價的問題,尤以全家和山合谷的商品為代表,特別是在博實超市剛剛被拆除的時期。而這些投訴中有一部分還裹挾著對過去的懷念,往往體現在他們陳述完問題之后,還要在結尾加上一句“如果在過去就不會這樣”。
董言記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一位同學認為山合谷不僅物價高,而且稱不準。當時她與山合谷的負責人聯系之后,抱著那位同學買的半個西瓜,穿過宿舍樓群,走到了學一食堂,然后把它放在了學校的稱上,拍照上傳,“相當于學校的稱就是一個公平秤”。
“稱還是準的”,但是董言也承認,二十九樓地下的物價確實會比以前地上商鋪以及校外的要高。她認為這個可以理解,“因為首先可能是地段好,其次學校二十九樓地下比以前更加規(guī)范,租金啊管理費用之類的成本會更高?!?/p>
秩序與疏離
學生的懷念情緒隨著時間的流轉會逐漸歸于平靜,而學校規(guī)劃和管理生活區(qū)的力度卻一直不減,二十九樓地下商圈終究在這兩股浪潮中跌跌撞撞地發(fā)展前進。這首先表現在二十九樓地下的商鋪都由北京大學房產管理部統一招標。招投標看似簡單,實則有著繁復的規(guī)則與框架。
汪育亮服裝店里另一位師傅的妻子,本來也想通過招標,繼續(xù)將她經營了幾年的美容店留在北大,但在第一期招標中就因為投標商鋪不足三家而和其他商鋪一起離開了,等到第二期招標,他們發(fā)現已經沒有了美容店這個項目。
滿足招標條件并成功投標只是第一步,中標之后隨之而來的除了對店鋪的裝修,還有不停地“開會”。從消防培訓到服務態(tài)度培訓,會議內容十分完備。除此之外,學校還制定了嚴格的規(guī)章制度,主要從商品價格、商品質量安全、服務態(tài)度和消防安全等幾個方面定期召開商戶會議,同時定期抽查他們所必須要具備的各種證書。
從地上到地下,店鋪裝修變得整潔明亮,店鋪分布更加有秩序,但同時陡然間增加的眾多約束讓汪育亮感嘆道:“越來越不人性化了,因為管理越來越嚴?!钡瑫r他也表示出了理解:“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個過程,什么東西都有兩面性,有好的一面也有局限性。但是好的一面是什么呢?它比較規(guī)范,不會(出現)惡性競爭?!?/p>
梁昌維對這個變化的評價是“走向現代化、市場化、商業(yè)化,會產生一些好的東西”。這個評價不僅適用于那些有著昏黃燈光和雜亂陳設的店鋪的離開,更體現在有著現代化運營模式的商家的入駐。
全家便利店和山合谷水果店就是最典型的代表。這兩家商店精致的包裝、現代化的裝修和有著統一標準服裝的服務員說明著它們本就是現代化發(fā)展的產物,因而它們在這種經營模式中如魚得水。

他提到了山合谷在其他校園的經營經歷,有的學校并沒有統一的管理,這使得商戶在做好經營本身之外還需去應對其他的問題,比如說應對有關部門的抽查和安全設備的配置,不能專心于產品和服務,“北大做的是最好的。很贊!”
但這恰恰是二十九樓新規(guī)劃模式讓部分北大學子感到遺憾與不滿的地方。“現代化”帶來了整齊劃一的店鋪和貼心的服務,但這些也同樣讓人產生了疏離感。
在過去地上分散著小攤小店的時候,同學們和商家們之間往往不止于交易關系。店家們和自己的小店一起融入在這個園子中,成為了校園里一草一木般的存在。在買一個包子的過程中,一場關于“今天的考試”的親切交談也許同時完成。如果遇上忘記帶錢的情況,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便會被利落地塞進你手中,“先去上課,等下來付!”
而如今,便利店的服務員只會飛快地掃碼,報數,收錢,最后對你微微一笑,然后不帶多余感情地喊道:“下一個?!笔謾C支付更減少了言語交談中的人情味,有時甚至不需要語言——在人少的午后,只能聽到掃描儀掃付款二維碼發(fā)出的“滴”聲和門口響起的幾聲門鈴。
真要說起少了什么,梁昌維和董言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校園的煙火氣息”?!澳莻€時候比較熱鬧,有大學校園的煙火氣,這也是很多同學懷念的原因?!?/p>
梁昌維對于這種變化沒有表現出很大的遺憾。“學校為了改善校園環(huán)境,解決宿舍條件差、食堂擁擠這些問題,進行宿舍樓的重建和整修,新建一個餐飲綜合樓,從目的上說都是不錯的?!彼J為這些變化終究會帶來一些好的東西,也固然“會喪失掉一些東西”。除了認為過去分散的分布會為平時購買生活物品帶來一些便利,在其他方面,他都覺得“還好”。
比起回憶過去,他更多提到的是對于二十九樓地下進一步發(fā)展的建議,比如招標更多類型的商鋪,提供和以前一樣多元的服務。
與尚有許多空白待填補的45樓地下一樣,29樓地下生活區(qū)的未來在這場改造中逐漸成形明晰,呈現出更多種可能。
前進與流轉
不可否認的是,二十九樓地下的運營一直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這從董言接到投訴的數量遞減就可以體現出來。14級的北大學子們踩著18年夏天的蟬鳴聲畢了業(yè),又一批曾見證過這場從地上到地下的改造的人離開了這座園子。
但董言還有一年的本科生涯,也許她可以見證松林餐廳和學五食堂旁邊的兩棟建筑的竣工,從而完整地經歷這場空間變革。這也意味著她還將繼續(xù)在接下來的一年里擔任二十九樓地下的監(jiān)督員,繼續(xù)從事這份她一直覺得很有意思的工作。
汪育亮依舊守著那個小小的服裝店,畢業(yè)季的到來使得一些特殊服裝,比如民國服裝的需求增加,但他依舊顯得很從容。他也早已不是十多年前那個年輕的小伙子,從地上搬到地下,走向現代化的過程中,他和他的店鋪一起增了年歲,只是他變老了,他的店鋪卻變新了。不過空間的變化始終不會改變的是在北大做生意帶來的那份安穩(wěn)和踏實,還有人際交往中沒有隨時代變化的那份純粹。

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7月10日那天,北大房地產管理部在校內信息門戶中又發(fā)了一則關于29樓地下生活服務區(qū)的招商租賃項目評標結果公告。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家新的文具店入駐到29樓地下。
在它的上面,是經過了嶄新裝修的29號宿舍樓,盡管它在這里落座才三年,可每當梁昌維走過這里時,恍惚間總覺得它已在那里挺立了很多年,只有兩旁尚顯稀疏的行道樹提醒著他這里經歷過的那場改造。比起2015年塵土飛揚的那個夏天,他更愿意回憶2013年,那時路邊茂盛繁密的銀杏樹,總能將炎炎夏日溫柔地阻隔在樹蔭之外。
而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季,已是屬于2018年了。
記者|藍丹 李佳瑞 安天源 邢逸旻
編輯|王雅淇
新媒體編輯|鄭中華 謝欣玥
責任編輯|張煒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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