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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談滬瀆、滬瀆壘與滬瀆重玄寺

吳淞江源出太湖，流經(jīng)上海市中部，是黃浦江的最大支流，在外白渡橋東側(cè)注入黃浦，目前在市區(qū)境內(nèi)的寬度僅四五十米。但在古代，它卻是一條直接流入東海的大江，原名松江，其河口一帶，又稱滬瀆。南朝梁簡文帝《吳郡石像碑記》即提到：“吳郡婁縣界，松江之下，號曰滬瀆。”“滬”原本是一種竹子編制的捕魚工具，類似今日的“蟹籪”。捕魚時將滬插入水中，魚隨潮水進入滬內(nèi)，潮退時就被滬攔住了。這種捕魚方法曾在松江下游廣泛使用。而江凡獨流入海者謂之瀆。故唐陸龜蒙《漁具詠》序言中說：“列竹于海澨曰滬，吳之滬瀆也。”北宋《吳郡圖經(jīng)續(xù)記》謂：“松江東瀉海日滬瀆，亦日滬海?！倍对S九域志》“秀州”條下則稱為華亭海。可能是因為滬瀆南岸在唐宋時屬華亭縣，因而以華亭海相稱。

清嘉慶《上?？h志》卷首《古上海鎮(zhèn)隸華亭縣境圖》記錄了滬瀆與蘆子城的方位

吳淞江口既稱以海，說明該河口極闊。清嘉慶《松江府志》即謂“吳淞江唐時闊二十里”。那么，唐時吳淞江的河口在哪里呢？由地質(zhì)工作者所發(fā)現(xiàn)的盛橋、月浦、江灣及北蔡、周浦、下沙一線的斷續(xù)地下沙帶，今被認為是唐代開元初年所筑的捍海塘遺址。而江灣以南地下沙帶中斷處至浦東嚴橋浦建路唐代遺址以北之間，當為唐代吳淞江的寬闊河口。市區(qū)東距當時呈喇叭狀的吳淞江河口不遠，所以河道仍有相當?shù)拈煻?。明嘉靖《上?？h志》提到：“今指舊江（虬江）南通行者為江，皆江中沙洪，江上之人直以沙洪呼之?！币馑际钦f，無論新江、舊江都是原來吳淞江中沙洪的組成部分?！段奈铩?976年第11期《從考古發(fā)現(xiàn)談上海成陸年代及港口發(fā)展》一文認為：“從地圖上看兩江，今日青浦以東的南北分流處，其間距正呈現(xiàn)喇叭形張開的水面形狀，這就是當年的滬瀆或滬海?！薄皬慕駹钔葡耄芸赡芘f江是滬瀆的北沿，而新江則是南沿?！?978年2月，在當時的嘉定縣封浜公社（今屬嘉定區(qū)江橋鎮(zhèn)）虬江以南、距吳淞江1300多米處的開河工地發(fā)掘出南宋沉船即是明證。

同治《上?？h志》卷首《上?？h北境水道圖》局部

由于吳淞江今河道系人工開挖及奪宋家浜而成，加上江流自然變遷等種種因素，故在市區(qū)內(nèi)兩江之間并非有規(guī)則地呈喇叭形張開，如在普陀區(qū)潭子灣附近，兩江即匯于一處。所以，古代滬瀆的南北兩沿為新、舊江之說只能是一個大致的范圍。從普陀區(qū)虬江北岸及偏北處曾有宋代侯氏古桂及多棵“相傳宋時植”的古銀杏、普陀區(qū)以東的閘北區(qū)彭聯(lián)路第一牧場與中山北路壓縮機廠出土過唐代陶瓷器來看，橫貫于普陀區(qū)中部的虬江或其偏北處當為古時滬瀆之北沿。而古時滬瀆之南沿，可能為吳淞江今河道，也許還要偏南或偏北一些。因此，在普陀區(qū)南境于唐宋時期尚在滬瀆之中。

楊嘉祐《上海名勝古跡記略》提到，宋代真如一帶又稱“?？凇?，看來就是因靠近滬瀆之故。在真如鎮(zhèn)東，梨園浜與大場浦交匯處，曾有一座天妃宮，洪復章《真如里志》稱：“建筑年月與創(chuàng)建人均失考”。從官前曾有古銀杏樹來看，其歷史相當悠久，天妃官往往建于各地沿海的港口附近，天妃被認為是“護海女神”。由此亦可證明該地昔日距滬瀆不遠。

1914年《上海市區(qū)域北市圖》（復制版）同治《上海縣志·古跡》中關于滬瀆壘的記載

吳淞江濱以滬瀆得名的古代遺址，著名的有滬瀆壘、滬瀆重玄寺等。滬瀆壘為晉代滬瀆口的海防要壘。據(jù)清同治《上?？h志》載，該壘“晉虞潭所筑，以防?？?，隆安四年，左將軍袁山松復修以備孫恩?！比绻f，上海西部婁塘、嘉定、南翔、柘林一線的岡身為四、五千年前的海岸線，而唐代海岸線已推到東部下沙捍海塘，那么，晉代的海岸線很有可能已到達本區(qū)東部一帶。宋紹熙《云間志》稱：“滬瀆壘，舊有東西兩城，東城廣萬余步，有四門，今徙江中，余西南一角。西城極小，在東城之西北，以其兩旁有東西蘆浦，俗遂呼蘆子城。”東西蘆浦是吳淞江南岸支流，據(jù)清同治《上?？h志》的水道圖和1914年的《上海市區(qū)域北市圖》，東蘆浦原在小沙渡東入江，西蘆浦原在曹家渡附近入江（今均湮沒），故滬瀆壘東城約在今江寧路以東地區(qū)，西城約在今曹家渡與江寧路橋之間，很有可能在今本區(qū)范圍內(nèi)。唯早年就已毀入江中，明《永樂大典》即稱吳淞江“兩岸皆平疇茂林，無復有壘”，因而難以考證其具體方位。

上海最古老的碑額——云漢昭回之閣

滬瀆重玄寺乃靜安寺之前身。其初建年代眾說紛紜，至今尚無定論?！渡虾９糯鷼v史文物圖錄》認為該寺“建造年代不遲于五代吳越寶正元年（926年）”。依據(jù)是南宋王象之《輿地紀勝》“靜安寺”條下有“寶正元年置”的記載。吳貴芳《靜安寺始建年代辨?zhèn)巍氛J為：“唐代滬瀆成為興盛的河口港，天寶開始有佛寺分布于滬瀆沿岸，滬瀆重玄寺也建于此時，唐代宗永泰改元，寺亦易名永泰禪院，有景筠《石幢記》為憑?！币灿腥苏J為初建于六朝時期，其中最早的說法謂建于三國孫吳赤烏年間（238—250年）。如1936年《上海市年鑒》“靜安寺”條即說：“靜安寺，相傳始建于吳赤烏時。紹熙《云間志》亦云：‘按寺記，吳大帝赤烏中建?！虼撕笕怂煲蔀榧纯瞪畷髦兴Q建初寺之遺址也。然亦未能證實，姑從闕疑。”關于該寺的沿革，除上述最初稱建初寺外，一般均初作滬瀆重玄寺。

“靜安八景”之四景

清光緒九年《重建靜安寺記碑》稱：“考諸志與孫吳時碑所年月，實從滬濱遷此，于唐為永泰禪院。靜安者，宋祥符元年所易名也?！敝聊纤渭味ň拍辏?216年）因舊寺址逼近吳淞江岸，波濤沖激，屋舍有傾圮之虞，乃遷于現(xiàn)址。元至正時寺僧壽寧定靜安八景、輯“靜安八詠”，其中赤烏碑、陳朝檜、滬瀆壘、蘆子渡當在舊址處。不過，赤烏年所建的建初寺位于建業(yè)（今南京），并非在滬瀆。赤烏碑是否為赤烏年間之碑前人亦早有懷疑，清同治《上?？h志》曾提到一種看法：“碑蓋宋時物，漶漫不可識，僅有赤烏字，遂名赤烏碑?！薄斗ㄈA鄉(xiāng)志》“赤烏碑”條則謂：“吳赤烏中、天竺康僧會始入建業(yè)，創(chuàng)寺日建初，華亭繼之，號重玄寺勒碑紀事。……赤烏碑或因碑有赤烏字，非可定為赤烏年也?！奔热粶麨^重玄寺為赤烏年間所建的依據(jù)之一是由赤烏碑而來，但赤烏碑可能只是碑上殘存有赤烏字樣而得名，并非赤烏年間所立，故該寺始建于孫吳赤烏年間之說并不可靠。關于舊寺址的方位，又有多種說法。劉惠吾《上海近代史》認為在虹口附近，而《上海地方史資料（二）》認為在潭子灣一帶。考慮到滬瀆壘（蘆子城）及蘆子渡曾為靜安八景的內(nèi)容，說明舊寺址在其附近?！斗ㄈA鄉(xiāng)志》即提到：靜安寺舊址內(nèi)原有南宋淳熙十年（1183年）所建的云漢昭回之閣“在蘆子渡”。而“蘆子渡在滬瀆壘旁”，可見舊寺址即在滬讀壘旁。因此，它可能與滬瀆壘一樣，亦曾在今普陀區(qū)境內(nèi)。但因早為江水吞沒，已了無蹤影，具體方位現(xiàn)亦無法查考。

靜安寺大殿舊貌

雖然滬瀆壘及滬瀆重玄寺舊址等久已湮沒，吳淞江亦因長期沖流淤泥碎石沉積，其河口闊度到了宋元時代漸次減為九里、五里、三里、一里，到了明代初年僅三十丈闊，最后演變成黃浦江的支流，不再有滬瀆之稱。但以古代滬瀆得名的“滬”字，今天卻已成了上海市的簡稱。

1、本文選自《普陀區(qū)地名志》，收入時略有改動。

2、因原文作于20世紀80年代中，涉及的普陀區(qū)境范圍等內(nèi)容都反映的是當時的情況，望讀者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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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張淵源

審核丨忻?靜 葉?草

原標題：《【敘說地圖】淺談滬瀆、滬瀆壘與滬瀆重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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